第102章 孤身行走(2/3)
那是一艘老旧的拖网渔船,船上的人正在收网,没人注意到海面上多了一块“垃圾”。
我抓住了船尾拖在水里的缆绳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自己固定在船体后面。
引擎的轰鸣声,就在我耳边。
冰冷的海水,不断灌进我的口鼻。
但我死死地咬着牙,一动不动。
就这样,我像一条寄生的藤壶,离开了那座囚禁我的荒岛。
我成了一个幽灵。
一个行走在岭南沿海城镇与乡野间的幽灵。
我在渔船的货仓里躲了一夜,趁着天亮渔船靠岸卸货的混乱,混进了码头。
我身上穿着从渔船上偷来的,满是鱼腥味的肮脏工服,头发像一团乱草,脸上布满了污垢。没有人多看我一眼,我像一滴水,汇入了码头上那些同样为了生计而奔波的,沉默的人潮里。
左手的手铐,我用破布一圈圈缠了起来,看起来就像是手腕受了伤。
我没有目的地。
小主,
我只是走。
沿着海岸线,从一个镇子,走到下一个村子。
我睡在废弃的工棚里,睡在桥洞下,睡在无人的山神庙里。
我翻垃圾桶找吃的,和野狗抢食。偶尔运气好,会遇到好心的工地,能讨到一碗剩饭。
我看到了很多。
看到了工地上挥汗如雨的工人,看到了深夜里依旧灯火通明的小吃店,看到了清晨背着书包嬉笑打闹的孩子。
这些都曾是我的世界。
我曾为了守护这些平凡的日常,不惜一切。
可现在,我只是一个局外人。一个卑微的,不敢被阳光照到的影子。
我与这个世界,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。
我能看到他们,他们却看不到我。
这种极致的孤独,像一只无形的手,日日夜夜地,攥着我的心脏。
有好几次,我走上一座跨海大桥,看着下面翻滚的江水,只要一步,一步就能解脱。
可每到这时,方九霄那张模糊的,带着冷漠与威严的脸,就会在我脑海里浮现。
他只是看着我。
不嘲讽,不劝阻。
那眼神仿佛在说:你的生死,与我无关,但你若死了,便是输了。
输?
输给谁?
输给你吗?
我开始不再抗拒那些涌入脑海的记忆碎片。
我甚至开始主动地,去沉浸,去探寻。
既然我就是深渊,那我就要看看,这深渊里,到底藏着什么。
方九霄的过去,像一幅破碎的,用鲜血和符文绘制的古老画卷,在我脑中缓缓展开。
那不是一个单纯的邪师的故事。
我看到,他在一场滔天的洪水中,屹立于堤坝之上,以身为阵,吟唱着古老的歌谣,脚下是咆哮的恶浪,浪中是无数狰狞的水鬼。他身后,是瑟瑟发抖的万千灾民。
他的手段酷烈。
我看到他将九十九个恶贯满盈的匪寇,炼成血魂幡,用来对抗一个从古墓中爬出的,更为恐怖的尸王。幡旗招展,鬼哭神嚎,连天地都为之变色。
他行事亦正亦邪。
我看到他与一个穿着华丽官服的男人对饮。那男人,眉宇间竟与陈景瑞有几分相似。他们似乎在争论着什么,最终,方九霄拂袖而去,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:“道不同。”
他的形象,在我脑中,变得越来越复杂,越来越立体。
他不是为了力量而追求力量。
他的每一次出手,每一次布阵,每一次残忍的杀伐,似乎都有一个更宏大的背景。
终于,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,我蜷缩在一个破败的土地庙里,浑身湿透,高烧不止。在意识模糊的边缘,我看到了最关键的一幕。
那是在一片荒芜的星空下。
方九霄独自一人,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巅。他的面前,悬浮着一幅巨大的,由光线构成的星图。
那不是我们熟悉的任何一片星空。
星图的中央,是一片深不见底的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……黑暗。
那黑暗是活的。
它在蠕动,在扩张。
我只是远远地看着,就感觉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,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惧。那是一种生命层次被彻底碾压的,来自宇宙深空的,最古老的恶意。
方九霄凝视着那片黑暗,他那张总是冷漠的脸上,第一次,露出了无比凝重的神色。
然后,他抬起手,以指为笔,以自身精血为墨,开始在那片星图上,画下了一个无比繁复、无比庞大的……阵法。
那个阵法的轮廓,我无比熟悉。
夺运大阵!
他布下这个横跨整个岭南,以龙脉为基,以无数生灵气运为引的惊天大阵,不是为了自己长生,也不是为了飞升。
是为了……对抗!
对抗那片来自星空之外的,正在蠕动的,恐怖的黑暗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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