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百八十七章 恩光覆门庭(1/3)
荣国府,荣禧堂。
堂上正中位置,早设下一张紫檀香案,案几光润如玉,两端各立錾金螭纹烛台,一对大红宫烛高烧,映得满室通明。
香案正中,摆着一尊三足铜炉,炉中焚着上好沉香,烟缕细细袅袅,这番陈设皆为接旨规程,透着肃重与庄严之气。
贾政虽已罢职羁府,但未下诏之前,还是五品官身,为了接旨庄重,换上石青缎面补服,只那鹌鹑补子已有些褪色。
他乍见那内侍为首之人,眉眼间虽有几分温润,却暗藏阴森威严,这人曾来过府上几次,正是宫中内侍副总管郭霖。
贾政虽只做到五品,但出身国公世家,在官场浸淫十余年,也是见多场面之人,内里的分寸轻重,素来掂量得极清。
他知宫中内侍第一人,名义上仍是内侍总管欧阳彬,但上皇永安帝退位,欧阳彬作为上皇近侍,随上皇隐居重华宫。
欧阳彬早将一应宫务移交郭霖,且郭霖是嘉昭帝近侍,掌控内衙中车司,乃权倾内廷的“内相”,真正的内侍第一人。
便是一二品大员,也难见他一面,不必说他亲自登门传旨,但凡郭霖亲至,必是圣意深重,所传圣谕绝非寻常恩旨。
贾政快步上前,稽首说道:“原是郭公公亲登门传旨,贾政骤闻消息,步履仓促,未及去正门迎候,还请郭公公恕罪。”
郭霖伸手虚抬,笑道:“贾大人客气了,,威远伯在北地远征,为社稷披肝沥胆,,出生入死,圣上日夜记挂,甚是器重。
威远伯这般年纪,文韬武略,功业彪炳,咱家向来十分钦佩,去别处府中宣召,咱家尚可略摆些架子,毕竟奉了圣命。
这数年威远伯时常入宫面圣,咱家和他是老相识,这入了荣国府,见了贾大人,又念及威远伯旧事,怎敢有半分唐突。”
贾政见郭霖言语和蔼,透着异乎寻常亲近,着实有些受宠若惊,当年爱惜贾琮之才,尽长辈护佑关照,至今仍留余泽。
但他毕竟有官场世故,莫非琮哥儿出征北地,又立什么偌大军功,不然怎会内廷副总管传旨,言语还这般的亲近和蔼……
……
宝玉见父亲言语谦卑,对这去势的太监,这般毕恭毕敬,官场禄蠹之气熏人,觉得父亲这般作为,实在有违诗书清白。
贾琮招惹来的破事,里外都是这般嘴脸,实在叫人不屑,他虽心中慷慨傲气,嘴上不敢秃噜半句,便低头眼不见为净。
只最近他发髻渐松,镶宝紫金冠虽华美,份量却是不轻,抬头直背尚不觉得,只是低头之时,即便冠带勒紧圆润下巴。
发髻却撑不住发冠,直坠坠要往下倒,大红绒球都要触到额头,宝玉不愿目睹禄蠹,又怕倒了紫金冠,坏了自家仪表。
累得他在低头抬头间,尽量不着痕迹的折腾,倒像头上顶了紧物事,生怕跌落在地,就要砸伤一圈人,让宝玉颇烦恼。
郭霖常年行走圣驾前,可是人尖中的人尖子,耳聪目明,眼观六路,目光微瞟,便察觉宝玉窘态,眼中不由流露鄙夷。
他看一眼堂中陈设,宣旨规程一应俱全,并无遗漏,说道:“贾大人,时辰不早,请代威远伯接旨,咱家也好回宫复命。”
贾政连忙应允,拉着宝玉跪在香案之前,郭霖立于香案之后,目光扫过案上高烧的红烛,神色愈显沉稳,展开圣旨念道:
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
朕惟武略宣猷,臣子靖共之谊,贾琮从征远军,忠勤克著疆陲,以其殊勋加恩,荣褒用示优崇。
贾琏前罹谴谪,辽戍十有五春,今传军情报捷,胞弟功懋同荣,减刑期归六载,宽恩许尔还家。
元春入宫奉直,十载方许归门,今沐圣恩特赐,三月初四旋家,安车送回本第,宠渥倍沐皇仁。
赐尔贡缎十匹,玉镯一对呈祥,玉环一双耀瑞,如意一双延禧,仍留女史原俸,优眷永沐恩光。
布告神京官民,咸使闻知朕意,钦此。
……
郭霖宣完圣谕,,将圣旨捧给贾政,笑道:“贾家出威远伯这等麒麟之子,文武双得,功勋骄人,家中子弟,皆受恩泽。”
贾政听过圣旨,欣喜中又有惊诧,原以为内侍副总管传旨,必是贾琮在北地再立功勋,但圣旨中却半句未提军功之事。
只说贾琮领兵出征,为国征战,圣上才推恩门庭,贾琏原流配辽东十五年,因传递军报,兼贾琮之功,减刑六年而归。
光这一桩减去大半刑期,赐恩荣盖国律,极难得的恩典,女儿元春,入宫十年,今岁六月才满宫期,届时才出宫返家。
圣上不仅赐恩早归,而且赏赐宫礼,还以宫舆乘送归家,这是极体面的礼遇,而且加赏女史原俸,这是女官少有恩遇。
而宫中这般赐恩,阖家荣耀,皆因贾琮为国出征,军功卓著,得圣上器重,就像方才郭霖所言,家中子弟,皆受恩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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