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百八十五章 奇功泽家声(1/3)
远州城北向,残蒙三部大营。
安达汗闻身畔那声惊呼,慌张音调刺破夜的沉寂,他的心口便猛地一缩,似冷水浇透五脏六腑,在马背上拧身回望。
在浓黑夜色中,远州城本像敛了气息的巨兽,城头早没半分光亮,此刻却陡然惊醒,无数火光迸溅,顷刻照亮城头。
火光映着青砖城墙,先前死寂无声的垛口间,倏然涌出众多人影,影影绰绰里,甲胄冷光刺破火光,辉映栗然杀气。
虽隔着千步之遥,寒冽光泽却直扎人眼目,安达汗看得分明,那股不祥之感,如藤蔓般疯长,瞬间缠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浑身汗毛倒竖,脊背浸出一层冷汗,想到梁成宗狡诈多智,用兵如神,顿时勒马扬声,声线里已带着破音的慌乱。
“传我号令,前军加速北行,中军、后军加速后撤!全速撤离大营,所有辎重丢弃,不得迟延半分,防止周军夜袭!”
他话音未落,城头上那密密麻麻的火光,竟似长了双翼一般,陡然脱离城头的束缚,带着嚣然之势,冲向墨色苍穹。
那些古怪的火光,循着蒙古大营的方向,如流星坠地般疾飞而来,一道道耀眼火球划破夜空,将天幕染得一片赤红。
原本漆黑如墨的天宇,竟比白日还要明亮,举火燎天般声势,浩大得令人胆寒,连脚下的土地,似也跟着微微震颤。
蒙军中有人大喊:“那是周人的抛石机!”只是这惊呼刚出口,便被天崩地裂的撞击碾得粉碎,连一丝余响也未留下。
无数裹着烈火的巨石,如暴雨般砸进蒙古大营,人马但凡被沾着碰着,顷刻间便成了肉泥,连半声哀嚎都不及发出。
那些巨石之上,早已浇透了火油,一经落地便腾起丈高烈焰,火舌舔舐处,军帐、粮草、人马,皆成了燃火的柴薪。
彼时蒙古大营中,尚有近半人马未曾撤离,许多军帐还未及收拢,粮草器械杂乱堆放,大火燃起,便燎原般蔓延开。
大营瞬间裹入一片火海,鬼哭狼嚎不绝于耳,被巨石砸死者不计其数,烈火更是贪婪地吞噬,接触到的每一条性命。
四下浓烟滚滚,炽烈的火光,似要焚尽一切,火光冲天,弥漫焦糊的皮肉味,混杂火油刺鼻气息,呛得人撕心裂肺。
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,大地发出剧烈的震颤,如同地狱敲响战鼓,马蹄声如惊雷般滚滚而来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安达被大火熏得满脸黑灰,惊恐的抬眼望去,只见长久紧闭的远州城北门,已轰然被撞开,无数大周骑兵蜂拥而出。
铁甲映着火光,如钢铁洪流般,直扑蒙古大营,马蹄过处,尘土飞扬,刀光闪亮,杀气弥天,充斥按耐不住的决绝。
更令人心惊之处,大营东西两翼浓黑夜色里,陡然亮起无数火把,两支大周兵马如猛虎出山般,从黑暗中疾驰杀出。
转瞬之间,蒙古大营左右两翼,都已被周军死死封住,无数未离营的蒙军,惊恐向大营中段处汇聚,营中顿时大乱。
安达汗僵在马背上,看着骤然蜂起的大周兵马,营中的漫天烈火,遍地破碎的尸骸,脸色苍白如纸,气的浑身颤抖。
他周身的寒气比夜色还凛冽几分,攥紧马鞭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喉间滚出怒喝,声音满是绝望与不甘:“梁成宗!”
……
神京,大周宫城,乾阳宫。
后殿暖阁,虽已届三月,庭中枯枝抽芽,暗吐馨芳,春光初透宫墙,但那料峭春寒,却半分未消,依旧浸着骨里的凉。
嘉昭帝素日勤政,宵衣旰食,殚精竭虑,五内久被案牍劳形炙耗,最易受风寒侵体,太医谨慎进言,嘱春寒谨加保养。
懿章皇太后和皇后,皆传口谕,让太医和内侍谨慎伺候,是以嘉昭帝仍居暖阁理政,待四月春暖风柔,才会挪回正殿。
暖阁内铺猩红绒毯,直到朱漆描金御案下,四壁嵌鎏金缠枝莲纹炭壁,燃着上好银丝炭,烟气微渺,漾着暖融融的气。
御案是整块紫檀木斫成,光可鉴人,案上摆三足鎏金鹤形香插,燃着凝神沉水香,烟丝袅袅,绕着案头成叠奏章文牍。
黄绫封皮的是各部奏章,素纸朱批的是地方急报,那笔架上插数支紫毫湖笔,一方和田羊脂玉砚,里头盛新研的徽墨。
那砚边压着白玉镇纸,上头镌刻镌着“勤政亲贤”字样,一物一器皆是皇家规制,端的是庄严肃穆,说不出的皇威赫赫。
嘉昭帝正坐御案后,穿着明黄盘龙锦袍,衬得身形愈发挺拔,只是眉宇间凝几分倦色,鬓并多了华发,正垂眸批阅奏章。
朱笔起落间,力透纸背,只是心绪终究难平,阅至半处,忽的将案上奏章轻轻推开,指尖抚过案侧一卷素色绫裱的舆图。
抬手便令内侍展开,那舆图铺展在御案上,丈余见方,青绿绘山水,朱红标关隘,墨线勾疆界,正是大周北地九镇舆图。
嘉昭帝俯身凝眸,目光如炬,眉头微蹙,一寸寸参详,半点不敢轻忽,眼下他心头最切之事,终究是大周与残蒙的战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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