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百八十三章 覆巢绝危局(1/3)
远州城北向,残蒙三部军营。
晓色初分,残星犹挂,大营笼在一片溟濛晓雾之中,寒气浸骨,雾色如纱,将万千毡帐,旗纛刀枪,都晕作淡淡墨影。
土蛮部军营中,早已人声渐起,甲叶铿锵,刀枪相击,叮叮当当,响成一片,士卒们或在磨砺兵刃,或整饬强弓劲弩。
人人目光凛凛,只待军令一下,便要扑向那坚城之下,一派肃杀之气,在晨雾中隐隐欲沸,似要将这沉沉晓色都刺破。
转过数重帐幕,便是鄂尔多斯部营盘,虽也人马喧嚣,却与土蛮部大不同,不见临阵磨枪的急迫,只见士卒整理行装。
各自牵马备鞍,将水囊、干粮、箭矢一一捆扎妥当,动作麻利,神情却沉静,不似攻城应战之态,倒像即将长途远行。
雾色深处,一骑缓缓踱出,草叶黄宝马鞍桥,坐着诺颜台吉,穿一身银白锁甲,未戴兜鍪,乌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束起。
他这等汉家发髻,在蒙营中颇为扎眼,但是鄂尔多斯部兵将,都知自家台吉素喜汉装,他们都已见怪不怪,熟视无睹。
清晨寒风吹过,将他几缕发丝拂在颊边,愈显得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,眉峰微挑,既含男儿英武,不乏清俊出尘之致。
他勒马立于高坡,身姿挺拔如松,晓雾缭绕周身,恰似画中仙谪,又似沙场修罗,手扶腰间弯刀,双眸北望默默不语。
又从腰间拿出一只千里镜,金光闪耀的黄铜镜身,上面雕刻精美花纹,还镶嵌许多细碎红宝石,华美精致,耀人眼目。
他下意识磨蹭镜身,清亮的双眸闪烁不定,这种哦啰斯国御造千里镜,他原本有一对,他和贾琮初见时送了贾琮一支。
……
东方渐露一线微白,晨雾正渐渐散去,昨日诺颜与吉瀼可汗密谈,言及粮道安危,两人定下方略,只等今日营中动静。
六日前遣出的粮队,今日该当回营,若平安归来,万事皆休,若迟迟不至,便是军囤有变,一场塌天大祸,便在眼前。
昨日,三千精骑早已挑选停当,只待营中有所异动,吉瀼可汗会趁势讨令,诺颜便会带队出营,为鄂尔多斯营造退路。
整个大营看似平静,土蛮部厉兵秣马,只待军令出营攻城,鄂尔多斯部却暗蓄锋芒,剑指后路,一明一暗,一攻一备。
两个部族,两种气象,刀枪映着初晓微光,萧杀如林,马蹄轻踏,微扬烟尘,大战在即,整个蒙军大营弥散森然扑朔。
这森严气象之下,藏着多少诡谲与变数,连这漫天晨雾,也似遮掩不住,蒙古三大万户部落,那隐隐欲现的风雨飘摇……
……
有些事该来,总是要来的,命运车轮转动,不会轻易停下……
晓雾渐收,晨光如缕,斜斜洒在大地上,大营南向的远州城,城墙在曦光中愈显崔嵬,青砖如铁,雉堞森然,犹如天堑。
忽闻蹄声如雷,自北向官道而来,数骑快马,冲破晨光,扬尘疾驰,马上骑士,汗流浃背,急促马蹄声,藏着仓皇狼狈。
中军营帐内,气氛沉凝如冰,安达汗立于巨大舆图前,一身白色质孙服,金线盘织,腰束玉带,面容刚毅,颌须皆虬张。
双目开合间,精光四射,自有一股睥睨天下枭雄之气,只是此刻,眉头紧锁,凝着化不开的忧色,嚣然霸气添几分沉郁。
舆图之上,远州城赫然在目,周遭密密麻麻,尽是蒙古大营标识,十日来,每日猛攻,箭矢如雨,攻城槌撞得城门震颤。
原本远州城防已显缺口,可至今依如铜墙铁壁,巍然不动,大周守军,凭城固守,竟将近十万铁骑,生生拖在坚城之下。
更让他心焦的是,六日前遣出粮队,至今杳无音信。诺颜能虑及粮道安危,他身为蒙古共主,一代枭雄,又岂能想不到?
兴师动众,铁骑南下,势如破竹,饮马中原,本欲成就一番霸业,若久攻不下,粮道再绝断,军心一散,霸业都成空谈。
帐外风过,吹得旗幡猎猎作响,更添几分萧瑟,安达汗目光深远阴沉,此刻所思所想,早已超越眼前这一城一池的得失。
蒙古三大万户,土蛮、鄂尔多斯、永谢伦,他虽为共主,底下各怀心思,若此次铩羽而归,他在三部的威望,必定大跌。
鄂尔多斯、永谢布两部,岂会再俯首帖耳,那时内忧外患,土蛮部失马首之势,必受其余两部反噬,半生霸图付之东流。
他指尖轻叩案几,节奏沉缓,每一声,都似敲在他的心上,眸中精光闪烁,既有不甘,又有狠厉,更有深谋远虑的阴鸷。
他绝不容许自己惨淡收场,更不会让他人趁机坐大,即便南下生出巨变,他也要在困局中,杀出条血路,保住半生功业!
帐外晨光愈亮,照得帐内明暗交错,安达汗立在光影之中,身影如山,气息沉凝,即便有困兽之忧,依旧暗藏锐利獠牙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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