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棺中日月(2/3)
常妈妈扇火的动作停了停,似乎在犹豫,最终还是摇了摇头:“我们妇道人家,能知道什么。无非是些柴米油盐的琐事。姑娘还是回床上歇着吧,药快好了。”
又一次被挡了回来。安陵容知道,从常妈妈这里,恐怕也问不出什么。她们都被封了口,或者,她们真的所知有限。
她不再追问,默默回到榻上躺下,心里却如同被猫抓一般,焦灼难安。这种对自身处境、对外部世界一无所知的感觉,比在宫中时被监视、被算计,更让人恐惧。至少那时,她还能看到对手,还能猜测意图,还能挣扎。而现在,她像是在一片漆黑的汪洋中,连方向都失去了,只能随波逐流,不知何时会撞上暗礁,或是彻底沉没。
不行,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。必须想办法,听到些外面的声音,看到些外面的光。
她的目光,落在了房间那扇小小的、糊着厚厚高丽纸的窗户上。窗户开得很高,几乎贴着房梁,平日里只有微弱的天光透入。但此刻,她忽然想到,也许,可以从那里,看到、听到些什么。
接下来的两日,安陵容的“伤势”似乎恢复得慢了些,她总说头晕,需要静卧,让常妈妈尽量不要打扰。常妈妈不疑有他,只是按时送药送饭。
安陵容利用这段时间,仔细地、不发出任何声音地,用之前藏在身上、未被搜走的、那根磨尖的银簪,一点一点,小心翼翼地,在高丽纸上,戳出了一个极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孔洞。位置选得很好,正对着后院墙头的一角,能看到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,和邻家屋脊上残留的积雪。
然后,她搬来房间里唯一一张矮凳,垫在脚下,勉强够到那个小孔。她凑上去,闭上一只眼,用另一只眼,透过那个小孔,向外望去。
视野极其有限。只有巴掌大小的一块天空,一片覆雪的屋脊,和邻家院子里一株光秃秃的枣树的枝桠。但就是这方寸之地,却也透露出一些信息。
她看到,邻家似乎是个普通的市井人家,偶尔有穿着粗布衣衫的妇人进出,晾晒衣物,或是呵斥玩耍的孩童。孩童的啼哭、妇人的唠叨、男人粗声的说话,隔着院墙,隐隐传来。这些声音,琐碎,真实,充满了生活的粗糙质感,与宫中那种压抑的、带着脂粉香和阴谋气息的死寂截然不同。
她还看到,天空飞过的,不是宫中的信鸽或鹰隼,而是寻常的麻雀,叽叽喳喳,在雪地上跳跃觅食。远处,似乎有钟声传来,不是宫中肃穆的晨钟暮鼓,而是寺庙里悠远平和的梵钟。
这一切,都告诉她,她真的离开了那座吃人的宫殿,来到了一个全然不同的、属于“外面”的世界。这个世界,有生计的艰难,有人情的冷暖,有生老病死的无奈,却也自有其鲜活、坚韧、甚至……温暖的一面。
然而,这种“真实”的感知,并未完全驱散她心中的阴霾。她知道,自己看到的,只是这世界最表层、最无害的一角。那些真正决定她命运的力量——太后、新帝、可能未死的皇后、夏刈背后的势力,以及那神秘的“影族”与“母玉”的秘密——都隐藏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,如同深海中的暗流,不知何时会掀起滔天巨浪。
她需要更具体、更关键的信息。
机会,在几天后的一个午后悄然降临。
那天,前铺似乎来了“大主顾”。锯木声、刨板声比往日响亮了许久,还夹杂着几个男人压低了嗓音、却依旧能隐约听到的交谈声。似乎是在订制一批急用的、规格较高的寿材,主家要求颇多,用料、工期、价钱,来回商议了许久。
安陵容屏息静气,将耳朵贴在冰冷的墙壁上,努力分辨着那些模糊的话语。
“……刘管事放心,料子都是上好的杉木,保准误不了府上的事……”
“……唉,谁能想到呢,走得这么急……宫里那位刚……这又……真是多事之秋啊……”
“……慎言,慎言!主家的事,岂是我们能议论的?只管把东西做好便是……”
“……是是是,柳掌柜说的是……这是定金,剩下的,交货时一并结清……”
宫里那位?走得急?安陵容的心猛地一跳。宫里哪位?是谁“走”了?是皇帝驾崩的消息终于传开,国丧期间,高门大户需要预备寿材?还是……另有其人?
交谈声渐渐低下去,似乎交易谈妥,客人付了定金离去。前铺重归平静,只剩下柳先生指挥伙计搬运木料的声响。
安陵容的心,却再也无法平静。宫里出事了。而且,似乎不是小事。“走得这么急”,“多事之秋”……这些话,透着不寻常。
小主,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