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吞噬的诱惑(1/3)
后院死寂。
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焦糊味尚未完全散去,混合着青石板缝隙里湿冷的苔藓气息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沉滞。王胖子背靠墙壁坐着,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他肩背处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,但翻卷的皮肉和残留的暗红印记,依旧诉说着之前的凶险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的隐痛,让他那张惯常带着乐呵表情的胖脸,此刻只剩下疲惫与一种深可见骨的挫败。
苏小婉蜷缩在角落,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,仿佛这样能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。她的啜泣已经停止,但瘦弱的肩膀仍在轻微颤抖,泪痕在沾满灰尘和血污的小脸上划出几道清晰的沟壑。她不敢抬头去看林清源和王胖子,尤其是林清源那条左臂——从小臂到肘关节以上,一片触目惊心的焦黑,皮肤肌肉碳化皲裂,如同一段被烈火烧灼过的枯木,无力地垂落在身侧。即便云芷已经亲手驱散了那附骨之疽般的阴煞火,残留的毁灭性煞气和狰狞的创伤本身,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。
林清源单膝跪地的姿势维持了很久,直到右臂支撑地面的手掌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麻,他才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,试图调动体内那灰白色的能量流转。然而,左臂传来的并非力量感,而是一种深沉的麻木与断续的、钻心刺骨的剧痛。经脉像是被烈焰灼烧后又被强行堵塞,能量流经此处时变得异常晦涩、艰难,甚至引发更强烈的刺痛。他尝试抬起左手手指,回应他的只有指尖几不可察的、违背意志的轻微抽搐。
这种无力感,比伤口本身的疼痛更让他感到窒息。
赤发鬼那张狂残忍的狞笑,随手甩出的、几乎将他焚烧殆尽的暗红火焰,那绝对的力量差距所带来的碾压感,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。他们三人拼尽全力,赌上重伤的代价,才勉强从对方一个干部和几名手下围剿中逃出生天。而这,似乎已经是他们目前所能做到的极限。
弱者的悲哀,如同后院这沉滞冰冷的空气,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每一个毛孔,冻结了血液,也冻结了刚刚劫后余生本该有的些许庆幸。
王胖子猛地又砸了一下地面,这次力道稍轻,但拳头与青石碰撞的闷响依旧打破了令人难堪的寂静。他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先是看了看林清源那焦黑的左臂,又扫过苏小婉那惊魂未定、写满自责的小脸,最后落到自己身上那几处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上。
一股混杂着愤怒、不甘、憋闷和某种难以启齿的念头,在他胸腔里翻腾、冲撞,几乎要破膛而出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,咳了几下,才用一种异常沙哑、低沉,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语调开口:
“清源……”王胖子的声音带着伤后的虚弱,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,“我刚才……一直在想……”
林清源缓缓抬起头,看向王胖子。借着后院檐角那盏昏黄灯笼投下的微弱光芒,他能看到王胖子脸上那从未有过的复杂神色,那里面有痛苦,有挣扎,还有一种……他隐约能猜到,却不愿去深想的晦暗。
王胖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视线有些游离,似乎不敢直接与林清源对视,最终落在了自己那双沾满泥土和暗红血渍的手上。“我在想……如果……如果当初,在那个巷子里,我被那个玄阴宗的杂兵袭击的时候……我不是仅仅把他打晕,而是……而是像他们将臣鼓吹的那样,吞噬了他的尸丹……”
他顿了顿,呼吸变得有些急促,仿佛说出这句话本身就耗费了巨大的力气,也触动了某种禁忌。“会不会……会不会我今天就能更强一点?是不是……就能挡住那赤发鬼的火焰?是不是胖子我……就能护住小婉,不让她受惊吓?是不是你……”他的目光终于抬起来,落在林清源那残破的左臂上,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哽咽和自责,“你这胳膊……是不是就不用……”
后面的话,王胖子没能再说下去。但那股未尽之意,却像一块沉重的巨石,轰然砸在林清源和苏小婉的心头。
吞噬。
这个自从他们踏入这个黑暗世界以来,就被云芷严厉告诫、被清平茶馆视作绝对禁忌的词语,这个象征着堕落、丧失自我、与玄阴宗那群野兽同流合污的行为,第一次,从他们最亲近的同伴口中,以一种充满了迷茫、痛苦、甚至带着一丝微弱希冀的、犹豫不决的口吻,被提了出来。
它不是来自敌人嚣张的宣言,也不是来自旁观者冷酷的分析,而是来自刚刚一同经历过生死、伤痕累累的同伴,来自内心最深处因无力保护而产生的绝望质疑。
苏小婉猛地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向王胖子,小巧的嘴唇微微张开,想要说什么,却被这突如其来的、颠覆性的假设惊得失去了言语。她看着王胖子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痛苦和挣扎,看着他那因自责而扭曲的表情,一时间,那句“不能吞噬”的准则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口。因为她自己,在刚才那极致的恐惧和无助中,何尝没有闪过一瞬间“如果我能更强”的念头?只是她从未敢将“更强”与“吞噬”联系起来。
小主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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