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6章 明悟与决绝(1/3)
景阳宫的冬,是紫禁城里被遗忘的一隅寂静。
玄烨立在槛内,呵出的白气在窗前结成瞬息的薄雾。他曾最爱在雪地里奔跑,听靴子碾过新雪的“嘎吱”声,仿佛那是天地间最悦耳的乐章。
可那欢愉,遥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。
如今,他最不喜欢的季节就是冬天,尤其是下雪的日子。这铺天盖地的白,像一袭巨大的素缟,总能轻易刺破时光的壁垒,将他拖回那个刻骨铭心的年岁。
“怎么了?”简诺看着发呆的玄烨担忧道。
玄烨摇摇头,像是要甩掉那些沉重的回忆,凑过去紧紧挨着她坐下。
“姐姐在绣什么?”
“给你绣个笔套。”简诺将手中的活计展开些,青竹的纹样已初具雏形,翠色的丝线在素绢上勾勒出清瘦的筋骨,“开春后你就要去慈宁宫进学了,总该有些自己的东西。”
玄烨看着那翠色的竹纹,心里沉甸甸的。
笔套意味着读书,读书意味着他即将走出这片被姐姐羽翼庇护的小小天地。
“慈宁宫离这里很远……”他小声说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恋,像幼兽眷恋巢穴。
简诺飞针走线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,针尖在绢面上停留了一瞬。
她如何听不出他话里那份沉甸甸的不舍?
“你每日下了学,还是回来的呀!姐姐总在这里等你。”
玄烨没有作声,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方才那瞬间的迟疑,以及她刻意维持的、过于平稳的动作。
他忽然明白了,姐姐的不舍,一点也不比他少,而她所有的担忧与寂寞,都会像这收束在绢面下的线头,被细细地藏起,只把完整的、温柔的安慰留给他。
就在他期盼着时间慢点走,年关将近时,那位备受恩宠的皇四子生病了,紫禁城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笼罩。
玄烨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。太医们提着药箱在雪地里小跑,宫女太监们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太医院的太医们日夜守在承乾宫外,皇阿玛更是连日罢朝,亲自守在那个小小的婴孩身边。
这份如山倾覆的专注与忧心,像一根冰冷的针,刺破了宫墙的重重阻隔,也无声地刺进了景阳宫这被遗忘的角落。
玄烨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茫然。
他想起自己出痘时,日夜盘旋不去的、对死亡的恐惧。那时,皇阿玛可曾有过片刻的担忧?可曾为他罢免过一次早朝?
他没有答案。
只觉得这漫天风雪,似乎也带着偏颇。
一份炽热得能融化冰雪的父爱,尽数倾注在承乾宫;而残留在景阳宫的,只剩下这无边无际、无人问津的寒冷。
那个他甚至未曾谋面的幼弟,以一种无形的方式,让他真切地体会到了,何为天壤之别,何为“恩宠”二字在帝王家的千钧重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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